而在電商平臺的銷售評論中,58英寸的“王牌天下”電視機經常被消費者吐槽出現“死線”“暗點”“劃痕”“屏幕翹邊”等問題。
產業鏈：配件有大廠次品,也有回收件
偉訊電子城是大石村十余座電子城中規模最大的一家,這里也是承接大石村上下游產業鏈的節點。“這個市場的水很深,產品有好的,有差的。”一位大石村的出租車司機告訴記者。
記者在電子城里了解到,電視屏幕被分為A+、A、B等多個等級,A+是指原廠正品屏幕,A級是指無壓傷、劃傷的,“B級”是指有壓傷,會有壞線或暗影。不同等級價格有很大差別。市場內的人士介紹,如果A+屏賣100的話,A級則僅需70到80元,B級屏則可以低至40至50元。
一家自稱銷售全新屏的商家稱,正A貨32英寸全新屏價格是420元,40英寸500元,43英寸680元。大牌廠商如TCL、LG等的屏幕價格稍高,32英寸430元,京東方的要420元。
“你說要品質好的,那大家報價差不多。如果不要求品質,那價格就五花八門了,像我們三百多一百多的都有,那個質量就差,”一位商家直言。
據介紹,這里的液晶屏幕主要貨源有兩種,一種是京東方、三星、華星、奇美等大型液晶屏廠商的次品,一種是全國各地回收后修復的屏幕。
大型液晶屏廠商對屏幕要求更高,一些瑕疵品不滿足質量要求,但這些屏幕很多還能使用,因此,這些穩定的貨源就被大石村的商人看中。而從全國各地回收匯總來的屏幕,質量就參差不齊了,且每一批供應的型號也不穩定。
除了液晶屏,電視機的外殼、模組、背光板等原件對質量的要求更低,因此這些模塊多數都是回收件。而電視機外殼多數產自東莞,是用廢舊塑料重熔后生產的,質量不高,容易破損、斷裂。
與大石街組裝電視的模式類似,深圳的手機零部件也有不同來源。
有商戶介紹,手機屏幕、處理器和攝像頭占了一部手機八成的成本,而這也是山寨手機廠商容易做手腳的地方。
“山寨手機的屏幕有很多是大廠的次品,”一位了解手機組裝的商戶唐曉（化名）稱,液晶屏大廠對產品的要求十分嚴格,所以每一批產品都會有一定量的次品流出,這些次品往往會被采購后流入市場。雖然這些產品多少存在瑕疵,但也能使用,很多瑕疵甚至是肉眼不可見的。同時,大廠次品的貨量大,供貨穩定,便成了一些商家降低成本的手段。
“你知道要把手機摔一下才能知道電池的真假嗎？”唐曉在談到辨別一些元器件真偽的方法時十分得意。他告訴記者,很多元器件的真偽是肉眼甚至專業測量工具也無法區分的,一些辨別真偽的小竅門只有十分資深的從業者才會了解。
“如果沒有人帶,不交個幾十萬學費根本入不了這一行,”唐曉稱,由于大量組裝廠是小規模的家庭作坊生產,所以門道很深。一般情況下只通過熟人介紹接單,有時即便是熟人介紹也不能保證商品貨真價實。“在這個行業里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大部分產品借跨境電商銷往海外？
廣州大石街和深圳華強北組裝出來的電視和手機賣給誰？
“VIKI”手機一位自稱是負責電商渠道的人士告訴記者,他們的手機主要通過亞馬遜、速賣通等跨境電商銷往印度、西班牙以及東南亞、非洲、歐州東部及北部的部分國家。
“我們的產品在國內不好做,”他告訴記者,隨著國內手機品牌的崛起和消費升級的趨勢,小廠生產的智能手機在國內市場上力不從心,已有大量工廠處于嚴重的產能過剩,因此,銷往海外成了大多數手機廠商的選擇。
該人士坦言,隨著微信小程序、拼購等新型電商玩法的出現,降低了小廠觸及的低線市場的渠道成本,這也是為什么VIKI重新拾起國內市場的原因。不過,他表示,拼多多、淘寶等平臺的銷量只占公司總出貨量的一成不到。
在國內銷售,VIKI很大概率會與正品“不期而遇”,商標侵權風險是客觀存在的。該人士表示,“量不大問題就不大”,在他看來,VIKI并非是一家山寨手機廠家,而是一家擁有自主品牌和技術的企業。
盡管他們認為自己非山寨品,但對陌生“客戶”的警惕是很明顯的。一位手機廠商的業務經理對記者的提問往往不直接回答,只提到手機是沒有牌子的,3C認證可以搞定。而大石村的電視組裝工廠老板接到陌生人電話時一定會問三個問題：“你是誰？”“你要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電話的？”
記者日前以渠道商的身份打通了廣州索霓家用電器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馬女士電話,對方警惕地詢問了上述三個問題,打消疑慮后,對方開始介紹其出貨能力：“從32英寸到70英寸你要多大的,看你需求。我們每天可以出200多臺,兩三天內可以發貨”。
馬女士在對話中提到“你不知道我們被查了嗎？”記者表示沒聽說后,馬女士不再提被查的事情了,反復詢問訂單要求和發貨時間。原來,8月2日廣州市番禺區市場監管局聯合大石街開展核查行動時,該公司登記地址有多臺商標為“小米E家”電視,經查證,該公司未取得小米公司授權即擅自使用“小米”品牌商標,執法人員現場扣押了侵權電視機并立案處理。
很顯然,市場監管部門的查處除了讓這家工廠變得更加警覺,并沒有影響其正常接單和發貨。
記者提出想到工廠看看產品和生產情況,馬女士立即回答,“這幾天廠房正在裝修”,不方便讓看。記者追問工廠位置,對方立刻掛斷了電話,此后也不再接聽。
在大石街,記者還找到了“KOIVIKDA”的生產商廣州康嘉云電子有限公司,這家公司旗下擁有“康佳”“SIKYVVORTN”“IFHENE”“KOIVIKDA”四個商標。在其位于大石街東聯工業區的辦公地址,記者發現其車間內放有大量成品電視、液晶玻璃、背光板等元件。但是包裝上并未注明品牌名,只寫了互聯網智能云電視。記者走進生產車間,很快被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發現并推出門外。
“拼團拼購只是做著玩,我們主要業務是出口,”康佳云的法人代表在電話中告訴記者,通過電商平臺向國內市場銷售的營業額不到公司整體的一成。
9月3日,記者在電商平臺上還可以找到部分山寨品牌電子產品。在拼多多上,王牌天下電視以及VIVI、VJVJ手機仍在售,康佳云電視則沒有找到。在淘寶上,康佳云、王牌天下電視和VIVI手機都在售。而在微博上,還能找到VIVI手機的賣家,其他品牌則搜索不到。
■ 追問
番禺區市場監管局：產品標準缺失,是否合格難判定
9月3日,記者就大石街電視機等電子產品整治工作發函廣州市番禺區市場監督管理局負責人,該負責人向記者介紹了市場監管局對大石街電子市場整治情況以及其中存在的困難。
該負責人介紹,自發現大石街電視生產企業涉嫌生產山寨電視機產品的網絡曝光后,8月2日-3日由區打假辦牽頭,在大石街開展電視機生產企業專項檢查,檢查了新聞報道所涉8家電視機生產企業,并進行了相應查處。
8月13日以來,區打假辦、區市場監管局、大石街道辦等部門人員成立了5個行動小組,以大石街內電視機相關產品生產企業相對集中的村為重點開展清查行動,發現無照經營企業12家,實地查無企業4家,已關閉、搬遷企業34家,涉嫌無3C認證、商標侵權違法立案調查處理13宗,現場采取斷電、查封處理19家,對違法違規生產企業產生了一定的震懾作用。
番禺區市場監管局還表示,在監管中,也遇到一定困難。
該負責人稱,根據國家有關規定,電視機整機生產企業有市場準入門坎,需要取得3C強制性認證才能生產銷售,而其他零配件生產經營暫時沒有市場準入規定。同時,目前對于電視機零配件（主要指液晶屏幕）產品沒有具體的國家強制性標準,無法判定行業內的所謂B屏、C屏為不合格產品,取得生產經營資質的廠家,對這些屏幕經過維修后,組裝成電視機整機,只要符合電視機產品標準,就可生產銷售。
該負責人還表示,番禺區整治行動仍在繼續,接下來將進一步深化大石街電視機等電子產品市場監管工作。
“違法成本低是山寨行業屢禁不絕的問題根源,”趙占領律師稱,生產山寨產品不是刑事犯罪,通常只有罰款,并且罰款金額不高,商家的違法成本比較低。同時,山寨作坊存在分散、隱蔽的特點,執法部門執法像“貓抓老鼠”,很難徹底杜絕。
“違法是肯定的,但這類問題在地方的執行上十分復雜,”一位處理知識產權案件多年的資深律師稱,考慮到稅收、就業等問題,地方執法部門在對待上述工廠時執法力度不一定夠。此外,監管部門對于“山寨工廠”的侵權違法行為取證難的問題也客觀存在。例如在法律上對于外觀、商標是否相似的判斷存在很大彈性,很難有準確界定,這也加大了執法難度。
廣州市番禺區政府發布文件顯示,2017年全市共處理專利行政案件2483件,同比增長53.7%,其中,專利侵權糾紛1054件,假冒專利1422件。
記者查閱資料發現,在2018年,番禺區政府公示的番禺區知識產權局行政處罰書僅有一份,因“情節輕微,配合調查”而免予行政處罰的決定書有20余份,其中沒有一家涉及電視生產企業。
根據國家有關規定,電視機整機生產企業有市場準入門坎,需要取得3C強制性認證才能生產銷售,而其他零配件生產經營暫時沒有市場準入規定。同時,目前對于電視機零配件（主要指液晶屏幕）產品沒有具體的國家強制性標準,無法判定行業內的所謂B屏、C屏為不合格產品,取得生產經營資質的廠家,對這些屏幕經過維修后,組裝成電視機整機,只要符合電視機產品標準,就可生產銷售。——廣州市番禺區市場監督管理局有關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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